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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秤如尺量诚心(刘国琳)
时间:2018-10-10 08:09   来源:衡水新闻网-衡水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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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诚天下兴”全国征文作品选登


  “老秤爷走了!”
  去年隆冬的一个日子,辽西乡下的同学微信里告诉了我这个噩耗,并发来图片。送灵那天,小山村父老乡亲几十号人,踩着一地“吱嘎”作响的雪语,泪水拌合着嘴里念念有词的陈年旧事,算是给老秤盖定生前身后名。同学感叹,即使是乡长村长也没有老秤爷最后这节儿风光。
  记忆里,突然闪现出老秤爷的点点故事。
  八百里凌河奔流不息,扑入大海,少不得渗津河支流细水的支持。老秤爷成长为乡亲们敬畏交集的老凿(倔强),大事小情离不了的秤砣(主心骨),更是不良商贩痛恨不已的老万(没人缘)。他用一生默默地咬定一份挚爱,坚守一片初心,他八十多岁的零散风景,是经常端上农家饭桌咂味的话把儿谈资。
  “老秤”是乡亲们给他起的绰号。他的真名实姓也像大阳山崖那独有的石灰岩石,被风雪侵蚀,淡去风华,刨掉虚名,只留一个硬生生金石一样的老秤名头,并且如雷贯耳,响彻八方。他的儿子孙子重孙辈分的,从孩提时光到成家立业,一直顶着这份灵光响彻土街乡党,人们一扫听其子孙走街串巷收粮食做买卖,招揽人们外出务工,都说:噢,你是老秤的晚人后辈呀,行,准成,差不了。
  老辈人家说的,老秤爷周岁按乡俗“抓运”时,不识字的爹娘借来预示笔墨纸砚等有出息的“道具”,他一个不抓,显现出坚守自我的倔强天性。爬来爬去,瞅来瞅去,一把抓起黑不溜秋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杆秤和秤砣。他爹娘由是认定他没啥造化,加上家穷养活不了五、六个孩子,就想把他送人。村里戴瓜皮帽梳小辫子的老秀才拄棍子上门劝止,说:“抓秤拿砣吉祥着呢。秤谓权也,锤谓重也。权,然后知轻重嘛。”
  老秤的大名程世发是秀才赏的。有了这层缘分,他年少时,整天价跟老秀才玩秤杆秤砣,学了不少秤的学问。解放后,他先后在生产队、大队当保管员,自个缝制大红绒布套子,给大、小秤秆,秤砣穿衣戴帽宝贝似方地知重,也较真得十头牛拉不回头。贫困年月,夜黑风高,生产队领导班子要分点粮,自然也少不了知根知底的老秤那份。他手握大小秤说:“乡亲们也都饿肚子呢,你们让我约秤分私粮,我怕吃缺德粮顺‘肋巴掌’下去噎死,不干!”当官嫌他碍眼,但乡亲们得益他斤是斤两是两,一杆秤拎得清爽公平,每回队上公开画“正”字选保管,他都高票当选,根本用不着做拉票贿选的埋汰勾当。
  改革开放后,老秤冷落了。只有乡亲建房上梁时,才借他的秤砣悬挂于梁上展示吉祥;新人结婚入洞房,借他的秤杆,由新郎挑开新娘的红盖头,图个“称心如意”。失业的老秤像一名战士坚守着他诚信无欺的理想高地,也似堂吉诃德挑战大风车一般酿出了不少的心酸。有阵子,乡下倒腾鸡鸭鹅的人发了财,老秤也参与其中却是唯一赔本的。有人点拨他:实秤收,足秤卖,鸡鸭鹅狗几泡稀粪就拉没了挣头(利润)。你要不亏本,多挣钱,就得往它们膆子里、毛里塞沙子,肚子里灌水涨秤,约秤的工夫再秤杆子上找补找补……老秤“呸”口吐沫,从此再不倒腾这个买卖。儿女们出售田地里的菜、粮,养殖的家禽家畜,外出收购农产品,开办乡村小卖店他都像特工一般监督着,不兴缺斤短两,不坑人,不害人。
  猪肉价格猛涨,收购活猪的贩子走村串户多起来。老秤怕留守的老弱病残乡亲吃亏,就扛了大秤小秤像门神样地守护在村口。这天,他瞄上了一个高价收猪的屠夫,看屠夫跟主妇抓猪、约秤、付款,要装车时,他如风随影闪了出来:“等等,你这秤有准头不?”
  屠夫满脸凶像:“咋儿着,挡横?爷们儿别的准不准不说,就是杀猪准!”
  老秤毫不示弱:“你也扫听扫听,我老秤这辈子啥都不怕,就怕秤头不准!”用自己扛的大秤拉住屠夫复秤,结果一头肥猪整整少秤二十多公斤。
  老秤气得浑身颤抖,骂:“你不认秤是不?今儿我就倚老卖老教教你,这秤星里有南斗七星主生,北方七星主死,还有寿、禄、福三星,就是告诉你,做生意、做人、当官的都得诚实守信,讲德行,分清爽啥叫礼义廉耻,啥叫缺德做孽。知道不?少一两损福,少二两伤禄,少三两折寿!你看看,这秤星都是白色黄色的,咋不用黑色?告诉你心眼要正,别丧良心做黑心人。”
  打这以后,各式各样的贩子们不敢在村里打歪主意。乡亲交易时,嫌弃过秤费事,都找老秤爷凭眼力泡秤不差半斤八两,约秤更是不差一毫半分,老秤爷又重新上岗,当起了山村志愿者。
  有庄户人收粮食贩运,送粮库、跑长途运输出口,为了多涨秤,时常往粮里洒水、掺沙子,老秤横于车前,死活不许出行,说:“啥叫爱国?就是公粮得晒干干的,一咬嘎崩脆才行。你们坑国家,坏国家名声,对不起天地良心,祖宗荫德!会遭报应的!”举报几回贩粮的挨了罚款,恨老秤恨得牙根疼。
  老秤老去了,但是秤里面清晰出的视道德诚信为生命,看公私分明入骨髓的权衡观,宛若星辰,不惧岁月变迁,不怕云遮雾挡,总是默默闪耀光芒,给人信心,方向,力量,父老乡亲也在这把量天尺里,观照映像着良知,善小常为里修炼着亘古不变的善良德行。
  天地之间有杆秤,那秤砣是老百姓——诚也。
  老秤如尺,亦如镜,老秤常新!
刘国琳  (作者系辽宁省大连市退休军官)
(责任编辑:wat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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